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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K歌之王到认知心理学:《听情歌,我们听的其实是……》

2020年06月17日 10:33:44 | 分类: S车生活 | 作者:  | 浏览次数:821 次

从K歌之王到认知心理学:《听情歌,我们听的其实是……》

  〈K歌之王〉有粤语及国语两个版本,2001年发行的国语版中唱道「只想你明白,我心甘情愿爱爱爱爱到要吐」,如此声嘶力竭、掏心掏肺,显然别有居心。仔细分析此曲可以发现,〈K歌之王〉暗藏密码,歌词中引用了许多经典情歌的曲名,于是,这首歌曲也成了类似于希腊曼尼匹安式讽刺诗文(Menippean Satire)的「炫学」之作,这种作品的形式与内容都颇具特色。形式上,炫学讽刺诗文以引经据典的方式,对宗师大儒极尽揶揄之能事;内容上,作者在华丽嬉闹中揭露了空洞与虚伪,直指现实社会的缺憾。

  除了旁徵博引、华丽嬉闹的国语版唱词之外,粤语版的〈K歌之王〉则以直截了当的方式,道出情歌的俗不可耐与K歌行为背后的廉价情感:

还能凭什幺 拥抱若未能令你兴奋

便宜地唱出 写在情歌的性感

还能凭什幺 要是爱不可感动人

俗套的歌词 煽动你恻忍

  由此可见,流行歌曲也可以像许多精英艺术一样,具有批判社会的功能。华语抒情歌曲虽然由唱片工业所製造,但有些歌曲并非一味讨好消费者,而是希望引发听众的自省,重新审视习以为常的价值观与生活方式。

  在音乐方面,〈K歌之王〉再度以引经据典的方式开了一个小玩笑,因为这首歌的和声进行借用了帕海贝尔(Pachelbel)的卡农(Canon),此曲为欧洲巴洛克时期的器乐曲,和声进行以八个和弦为一次循环,不断重複。这八个和弦在台湾流行乐坛被称为「无敌八和弦」(图1-1),因为有许多流行歌曲都使用这个和声进行,大量複製。巴洛克贵族音乐与当代的华语流行歌曲,骨子里竟然如此相像,音乐的雅与俗,谁说得清?

从K歌之王到认知心理学:《听情歌,我们听的其实是……》

  不管你喜不喜欢,人生就是充满了各种既定的模式,流行音乐只是忠实反映这个现象罢了。就像其他千锤百鍊的模式一样,流行音乐的模式能够历久不衰,自有其心理学与社会学上的意义,值得深入研究,不宜用「文化工业的统一规格」等说法草草带过。

  华语抒情歌曲的情伤主题一再被套用,这到底隐含着什幺社会意义呢?有传播学者指出,这个模式就像一面镜子,反映出人们「压抑慾望」的感伤情怀。而在另一方面,〈K歌之王〉点出流行歌曲的複製手法与大众的K歌心态,冷面笑匠的背后,尽是现实生活的荒谬与无奈。如此杰作,不禁让人感叹「俗到尽头便是雅,附庸风雅乃为俗」,谁还能说流行歌曲不值得研究呢?

  话说回来,抒情歌曲的特质是什幺?

  我在大学教书时,学生曾经提出一个很基本的问题:流行音乐的定义是什幺?其实,这个问题远比想像中複杂,很难给出一个标準答案。相对的,抒情歌曲所涵盖的範围较小,下表列出它所具有的一些特质。

抒情主体:表现内在情感与心境
社会脉络下的功能:忙碌生活中的自省与自我疗癒
艺术技法:文字意象与音乐意象的运用
曲式段落:主副歌形式所蕴含的情绪起伏
音乐速度:步行般的节拍

  歌唱可以抒发情感,但并非每一首歌曲都具有抒情的要素。古希腊哲人亚里斯多德(Aristotle)早已指出,抒情诗跟史诗的主要差别在于叙述主体。在抒情诗里面,诗人以第一人称(自我身分)来说话,而史诗则以第三人称来说话。抒情诗不仅是第一人称的口吻,而且必须深刻体现主体的心境。

  以流行歌曲而言,邓丽君演唱的〈小城故事〉便不能算是抒情歌曲,因为此曲的歌词并未显露主体的内在情感与心境,其内容是小城情景的描述,以及礼貌性的口头邀请,似乎像是在招呼歌厅里的客人:

小城故事多 充满喜和乐 若是你到小城来 收穫特别多
看似一幅画 听像一首歌 人生境界真善美 这里已包括
谈的谈 说的说 小城故事真不错
请你的朋友一起来小城来做客

  这首歌多次提到「你」,却始终缺乏「我」的省思、「我」的心境,因此并不符合抒情歌曲的特质。

  以众所熟悉的抒情歌曲〈听海〉为例,这首歌提到一些外在景物—灰蓝的海、狂奔的浪—在主体视角下,这些景物都别具深意。又如周杰伦唱的「菊花残,满地伤,你的笑容已泛黄」、「天青色等烟雨,而我在等妳」,藉由菊花台、青花瓷等外在景物,映射「我」的惆怅、「我」的思念。这样的文学技法,可以说与借景抒情、咏物抒情的中国诗文传统遥遥相连。

  情歌并不一定是抒情歌曲,抒情歌曲的主题也不一定是爱情。更重要的是,就算抒情歌曲表面上是在描写爱情,也不代表其内省的主题只涉及爱情。中国古典文学里面,屈原写诗描述「香草美人」,是藉由这些意象来感怀自己的身世,同样的,有些华语抒情歌曲意在言外,以情伤为主轴,借题发挥,其实是涵盖了种种不同原因、不同类型的失意与寂寞。关于这一点,我们或许可以在K歌文化中得到印证。

  一名KTV大夜班的服务生,在工作时看尽了K歌百态,写下他的细腻观察。晚餐时刻,成群的上班族关在包厢里面「互相比赛悲伤」。进入午夜之后,单枪匹马来K歌的客人,特别能尽情宣洩自己的负面情绪:

夜唱时分,每扇门都关着一个不世出的大侠歌手,在他的小小世界里大杀四方,以歌声杀倒所有观众。那有时看来满孤绝的,像是一只荒野孤狼独自面对狭窄的铁笼咆哮吶喊。所有人进到这里来总不免会出现这种姿态。麦克风就是他手中的枪砲,刺向自己身上最需攻击的伤口,让它化脓得更严重,流出更大规模的血量,最后就在大量夸张的痛彻心肺中获得一时解脱。

  根据这位KTV服务生的观察,K歌行为或许有疗癒心灵的效果,其治疗原理是划开伤口,将累积于体内的毒素导流而出。这个疗癒心灵的方式,跟两千多年以前的亚里斯多德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  艺术社会学家豪泽尔(Arnold Hauser)指出,「通俗艺术的目的是安抚,是使人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而获得自我满足,而不是催人奋进,使人展开批评和自我检讨。」流行歌曲虽不似摇滚歌曲标榜批判,却为人们提供了一帖心灵良药,其中抒情歌曲作为当代华语歌坛的主流,似乎折射出华人在社会礼教压抑之下,对于宣洩情感的渴求。

  宣洩情感若要言之有物,就必须妥善运用情感载体。什幺是艺术作品里的情感载体呢?前面提到,〈听海〉、〈菊花台〉、〈青花瓷〉等歌曲,都以外在景物来映射主体心境,这些外在景物就是情感载体。

 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,情感载体之所以能在艺术创作者与欣赏者之间传递讯息,可能是因为创作者与欣赏者脑中存在着类似的情感经验与心灵意象。我们对于世界的认知与反思,经常会用到大脑中所储存的「虚拟摹本」,这些摹本并非真实事物的複製品,而是将真实事物的特质提取出来,在心灵中形成意象。有些心灵意象涉及鲜明的主观感受与情绪,因此文学家与艺术家可以进一步将它转化为情感载体。

  美学家所谓的抒情美典(lyrical aesthetics),简而言之,就是将主体心中瞬间兴起的感悟,在反刍、提炼之后,以象徵(象意,symbolization)手法抒发出来;作品中的情感载体可以再现创作者的知觉经验与感悟,让欣赏者产生共鸣。抒情歌曲虽然歌词浅白,但我们不能因此就说它缺乏抒情美典的象徵或意境。更重要的是,歌曲跟一般的文学作品不同,歌曲的艺术价值不仅在于文字,也在于音乐。当代华语抒情歌曲的象意手法主要体现于音乐,而不是语言。

从K歌之王到认知心理学:《听情歌,我们听的其实是……》

  美学家高友工在论及中国抒情美典时指出,艺术中的象意手法,是以「感觉材料的某些本质作为象徵心理情意的媒介」,而音乐就是一种自成系统的象意媒介。心理情意可以由音乐来表现,这是音乐美学与音乐心理学中的重要议题。本书的第四章将具体指出,歌曲中乐器或合成器的长音可以暗示主体的思绪与心情,而鼓组的背景律动(groove)则暗示着身体运动型态。歌声配上伴奏音乐,每一首歌都是身体姿态丰富的生命。

  语言和音乐都是抒情的媒介,而随着媒介特质的不同,其体现心境的技法也有些差异。语言擅长具体叙述,音乐擅长情绪与美感的渲染,两者在歌曲中必须彼此配合。深谙歌曲结构的作词人林夕,曾经对流行歌词与现代诗做过一番比较,他认为流行歌词中的情绪起伏比意象更为重要,这一点跟诗有所不同:

﹝流行歌﹞词通常会铺陈一些激动的情绪而没有很多的意象,而我近年作品的意象密度也减低了。早期我会放很多象徵性的东西进去,弄得好像很丰富有意思的。现在则觉得可以减少一点,歌词有起伏就好了。

  现代诗致力经营文字意象,而流行歌的歌词则更注重情绪起伏,这跟流行歌的曲式有着密切关联。在流行歌曲中,主歌与副歌交替进行,其中主歌的情绪较为内敛,副歌则以浓烈的情感表达,触动听众的心弦。主副歌形式蕴含音乐情绪的段落设计,注重不同情绪的呼应与衔接,因此歌词也要有情绪起伏。

  除了曲式之外,抒情歌曲的速度也有一定的範围。流行歌曲可以依照拍子的速度粗分为快歌与慢歌,快歌通常具有身体快速律动的特质,类似于成人跑步的速度与重量感,本书所探讨的抒情歌曲并不包括快歌。慢歌的速度类似于步行,像是在假日悠哉逛街,到海边散步,或是入夜时独自徘徊、若有所思。倘若您跟着抒情歌曲的速度来走路,在每个小节的第一拍踩下左脚,在小节的中央踩下右脚,那幺,您或许可以藉由身体与音乐节拍合而为一,去感受歌者的闲步心情,甚至体验歌者午夜徘徊的深刻感伤。

(本文为《听情歌,我们听的其实是……:从认知心理学出发,探索华语抒情歌曲的结构与情感》部分书摘)

书籍资讯

书名:《听情歌,我们听的其实是……:从认知心理学出发,探索华语抒情歌曲的结构与情感》

作者: 蔡振家、陈容姗

出版:脸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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